与一般讲述瘟疫肆虐的小说不同,杰克·伦敦的《血色瘟疫》将视角放在了被瘟疫毁灭后的世界,人们醉心于科技的发展,大自然却可以轻易地摧毁一切,一场瘟疫之后,文明殆尽,人类在废土一样的世界苦苦生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是变得岌岌可危。

杰克·伦敦将故事背景设置在2073年,通过记叙詹姆斯·史密斯在猩红疫爆发前后的所见所闻,展现了疫情蔓延状态下人类社会和文明走向末世的图景。60年前的2013年,伦敦爆发了一场瘟疫,美国各州也相继爆发奇怪的疫情。感染者不分年龄、性别或社会阶层。“心率加快,体温升高,然后出现猩红色皮疹,像野火一样散布在面部和身体上。时间美国沦陷,街道尸横遍野,人性的黑暗与光辉在这场灾难面前显露无疑。主人公詹姆斯·史密斯教授几番挣扎存活了下来,与几位幸存者过上了部落生活。

人类文明后退到原始社会。史密斯教授已近风烛残年,担心自己是唯一一位曾生活在疫前时代的人,试图把知识和智慧传授给孙子们。然而,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故事中,瘟疫导致了家人间的猜忌隔阂、邻里乡民间的火并以及人类社会模式和文明进程的颠覆性改变。面对这一切,身为教师、肩负延续人类文明使命的主人公无奈背井离乡,返乡后在教育孙子时又力不从心,这些都暗示了一股新的思潮,即真正威胁人类社会发展和文明进步的并不是瘟疫,而是人类自己。

No.

01.

血色瘟疫

Xiumi tutorial

书籍作者 : 杰克·伦敦

推荐指数 : ★★★★★

点击进入阅读

“就在那条街上,我第一次目睹了一个场景,之后也反复见到这样的场面。在那群队伍中,有一个人突然出现了血斑,明显他染上瘟疫了。周围的人看到后就立刻跑开,这人没有埋怨什么,自行走出了队伍,让大部队继续前进。有一个女人,很可能是他的妻子,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想要跟着他。但丈夫严厉命令她跟着队伍继续走,队员们也按住了她,不让她跟着丈夫。我看到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见到出现血斑的那个男人,走到了街道对面的一个门口。突然,我听到一声枪声,看到他瘫倒在地。

“因为大火肆虐,我两次都在旁边躲着,之后终于进入了斯坦福大学。我在学校的外围见到一群教职工带着家人,有的人还带着护士和仆人,他们朝化学楼方向走去。巴德米通教授也在其中,他向我打招呼,我艰难地认出了他。他不知道在哪里被火烧着了,胡子也烧焦了,头上的绷带上还有血迹,衣服脏兮兮的。

“他告诉我,他被抢劫了。前一晚,他的哥哥为了保护家里,被杀死了。

“他走到校园半路时,突然指着斯温顿太太的脸。太太脸上明显出现了血斑,其他女人看到后立刻尖叫着跑掉。她的两个孩子原先和护士走在一起,他们看到血斑后,也随那名护士跑了,但是她的丈夫斯文顿医生仍然守护着她。

“‘你继续走吧,史密斯,’他对我说,‘帮我看着孩子们。我要和我的妻子在一起。我知道她活不久了,但我不能离开她。如果我有幸活着,我会去化学楼找你们。你要帮我看着孩子,后面还要帮我开门呢。’

“由于时间紧迫,我俯身安慰了她妻子几句,就离开了他们,跑着赶上大部队。我们是进到化学楼的最后一批人。我们进去后拿着步枪,防止其他人再进来。原计划有六十人来这里避难,但是每个人都带着几个人,有的人拖家带口,有的人带着亲戚朋友,避难的人数就超过了四百人,还好化学楼空间大。它还是一栋独立大楼,尽管城里大火肆虐也烧不到这里。

“我们收集了大量粮食,让食品委员会全权负责,并把各个家庭和团体分成几个群体,每天按群体发放口粮。我们任命了几个委员会,建立起非常高效的组织。我是国防委员会的成员,我们第一天值班时,没发现强盗靠近化学楼,但是可以看到他们聚集在远处。燃起的烟雾表明,他们霸占了校园远处的边缘区,建立了好几个营地。我们经常看到他们喝得酩酊大醉,经常听到他们唱着粗鄙的歌,有时还疯狂地大喊大叫。世界因他们而毁灭,空气中弥漫着燃烧的烟雾。这些低贱的畜生放任兽性,惹是生非,他们放纵喝酒,然后慢慢死去。终究,又有什么大不了,结局还不是一样?无论人是善是恶,身体强壮还是虚弱,热爱生命还是蔑视生命,最终都会死去。人都会死,万物都会消散。

“二十四个小时过去了,我们一行人都没出现血斑。我们为自己感到高兴,并开始准备挖井。你们以前有见过大铁管,我们那时都用铁管给城市居民运水。我们担心城里的大火会使管道爆裂,排空水库里的水,于是在化学楼中央庭院的水泥地上挖一口井。我们和很多年轻人以及本科生日以继夜地挖着,最终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水管破裂了。我们继续挖了三个小时,终于见到了水。

“第二天过去了,我们当中还是没人染上瘟疫,大家都以为安全了,但是我们不知道的是,后面才是关键时期,因为细菌会在人体内潜伏好几天。由于感染者一旦出现血斑,就会迅速死亡,因此我们认为细菌的潜伏期也很短。两天时间过去了,我们都没出什么事,就高兴地认为没人受感染。

“但第三天,我们的幻想破灭了。我永远无法忘记前一天晚上,当时我负责管理八点到十二点夜间值班的守卫。我在化学楼楼顶亲眼目睹,所有人类光辉的杰作轰然倒塌。当地大火肆虐,染红了整片天空。我们在火焰的红光下都可以看清精美书报上的字了。整个世界似乎都被大火包裹着,旧金山弥漫着烟雾,到处都是喷发的火焰,那场面就像多座火山同时爆发一样。奥克兰、圣莱安德罗和海沃德也起火了,熊熊大火烧到了北边的里士满,所到之处皆成灰烬。其他地方也一样。这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景像。我的孙子们,文明,文明正在被大火摧毁,在死亡的气息中消逝。那天晚上十点钟,列治文的大型火药库接连爆炸,就像恐怖的地震一样,坚固的建筑物在摇摇晃晃,玻璃都被震碎了。那时我从楼顶下来,走过长廊的一间间房间,去安抚那些惊慌的女人,告诉她们发生了什么。

“一个小时后,我在一楼的窗户前面,听到强盗大营爆发了混乱,到处都是喊叫声和枪声。情况就像我们后来猜测的那样,没染病的人想赶走感染者,双方发生了争执。总之,一些染上瘟疫的强盗在校园里逃窜,想打开化学楼的大门。我们警告他们后退,但他们不断地咒骂我们,还猛然开枪。在一扇窗前,子弹打中了梅里韦瑟教授双眼的正中间,他当场死亡。我们开火回击,大部分强盗被吓跑了,只剩下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女人。他们染上瘟疫就无所顾忌了。天空闪着红光,照亮了他们的脸,他们活像恶魔,不断地诅咒我们,并向我们开火。我开枪打死了一个人,剩下一对男女依然在谩骂。之后我们也眼睁睁看着这俩恶魔死于瘟疫,倒在窗户下。

“当时情况危急,火药库爆炸震裂了化学楼所有的窗户,尸体上的细菌暴露在空气中,我们随身可能受感染。卫生委员接到命令,要派两个人出楼搬离尸体。这是一项高尚的行动,出去的人就不允许再进大楼了,这意味着他们可能要牺牲自己的性命。一位单身汉教授和一位本科生自告奋勇,与我们道别出去了。他们是英雄,为了剩下的四百人,愿意舍弃自己的生命。他们搬完尸体就远远站在那里,满怀希望地看着我们。他们与我们挥手告别,慢慢穿过校园,走向燃烧的城市。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第二天早晨,斯托特教授的小保姆染上了瘟疫。没有时间再犹豫了,不能再感情用事了。我们奢望就她一个人染病,我们把她推出大楼,命令她离开这里。

“她慢慢地穿过校园,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可怜地哭泣着。我们觉得自己很野蛮,但又能怎样?我们有四百人,不能因为一个人,就让大家陪葬,个人必须要作出牺牲。

“有三组家庭住在同一间实验室,当天下午,我们在那儿至少看到了四具尸体,还发现七个人染病,但他们患病的程度都不同。

“恐怖的事就这样开始发生了。我们要求那间实验室里还活着的人,都到其他教室隔离。其他人也开始感染,我们一旦看到有人脸上出现了血斑,就要求他们自行到隔离室隔离。让他们自行去隔离就为了避免与他们有肢体接触,那场景真是令人心痛。但瘟疫依旧在蔓延,一间又一间教室堆满了尸体,挤满了垂死之人。还没感染的我们往下一层退,再往下一层退,直到整个化学楼,一间又一间,一层又一层塞满了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