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丰碑：香港政策的遗漏，设立“烈士纪念日”刻不容缓

文｜柳扶风工作室杨志刚

柳扶风按语：在香港由于历史和现实原因国家民族英烈的问题比內地严重不知多少倍，请看杨志刚先生的文章。

荒废的小教堂，是烈士的血色丰碑，但今天被遗忘得只馀落寞。英国人的历史感虽远不及中国人，但在西方世界中数一数二，他们深明历史的重要，居然悟出带三分中华智慧的道理：“摧毁一个民族的最佳之策，是抹掉他们对自己历史的了解。”中国则比英国人早百多年已明白：“灭人之国，必先去其史；绝人之才，必先去其史。”英国人也有全球第一，就是对殖民地的操控之术。英国管治香港期间，把我们永垂不朽的烈士，“去其史”地完全抹掉。回归近25年的今天，我们还没有弥补，被英国灭去了的历史未能回归。政策的遗漏、抹去的历史，下任特首李家超会弥补吗？

烈士丰碑缺政策局层面统筹

香港现届政府13个政策局、下届政府15个政策局，哪一个局负责香港烈士丰碑的保护和推广？答案是没有。不但没有在政策局层面的统筹，甚至连署级或处级行政部门的关心都没有。香港郊野公园一草一木、古老建筑物的一砖一瓦，都有相关部门统筹和负责保育，这些物件对香港的贡献，岂能攀比烈士为国家民族的牺牲？而烈士的丰碑却被下放到地区层面，分散到由当区的民政事务处“维修保养”。

隐蔽在西贡小村庄的黄毛应玫瑰小堂，是抗日战争时期游击队东江纵队港九大队成立的根据地。1944年，占领香港的日军把该村村民集齐教堂门口，逼他们供出游击队藏身地。日军把村民邓德安吊在教堂屋架上，地下点火烧他的脚，烈火把他双腿的外皮全部烧焦，骨肉都露了出来，邓德安昏死过去。日军不肯罢休，再把另一名村民邓戊奎吊上去烧。

日军为何血洗黄毛应村？我翻查史料，还原那一段血色历史。1944年2月11日，一架美军“飞虎队”战机在香港上空被日军击落，飞行员克尔中尉（Donald W. Kerr）跳伞逃生，降落在山间后被大批日军搜捕。紧急关头，他被一名香港游击队小队员发现。

克尔中尉在他的日志记载：“我沿着山径慌忙往下跑，突然有人拉我衣袖，我一看原来是个小男孩。小男孩大约10至12岁，戴着一顶大人帽，背着长长的电筒，他面色充满警戒，拼命以手势叫我跟着他走。日军已来到附近，幸而小男孩对山坡每一处地方都了若指掌，终于把我带到一个隐蔽的小山洞躲藏。隔了一天，小男孩与一名15岁的女游击队员送来3只烚熟的鸡蛋和蕃薯。但搜索的日军愈来愈多，情势凶险，在游击队帮助下我不断窜逃转移，且因腿部受伤行动不便，游击队用竹枝和木凳做的轿，抬着我在陡峭的山路逃避日军。”47天后，游击队终于把克尔送上船，逃离香港，回到桂林的美军基地。

我仔细阅读克尔中尉的日志及相关游击队史料，对于营救克尔的惊险过程，这些资料都高度吻合。但克尔无从知晓的是，当时大批日军从山坡两边夹攻，誓要捉到他，在形势最危急的关头，游击队用调虎离山之计，在市区多处日军据点发动猛攻和爆炸，迫使搜捕克尔的日军要撤回市区布防，这才让他脱险。但此举使日军大怒，于是对游击队进行血腥大搜捕，包括血洗游击队的据点黄毛应村，把小教堂作为刑场对烈士施行酷刑。

今天我来到这所黄毛应玫瑰小堂，感受到的是一片伤感。荒芜的小教堂，不但欠奉基本的维修保养，竟然连教堂正门都被豪华村屋的后花园围堵了。离教堂正面一米之遥，便是对正一大幅豪华村屋后花园的高墙，两者之间只馀一条暗暗窄窄、杂草丛生的小巷。地政总署岂能如此批地？豪华村屋有否侵犯烈士丰碑的地权？我踽踽独行来到教堂门前凭吊这所丰碑，在幽幽的烈士遇难处，我独自想像宁死不屈烈士所受的酷刑，令我一身虚汗；目睹烈士丰碑遭受如此遗忘，令我悲怆莫名。

英人抹去烈士地位美总统不忘援手

英国人冷冷一抹，把港九新界多处烈士的历史记忆抹掉。由战时被日军俘虏的港督杨慕琦，到末代港督彭定康离任，逾50年之中，历任港督都不承认曾经配合盟军英勇抗日的游击队，把游击队的英勇和牺牲全部抹去，一举勾销了他们的历史地位。

美国总统列根反而没有遗忘，1984年4月30日他在中国复旦大学致辞，提及抗日战争时飞虎队飞行员获游击队营救的历史：“你们掩藏这些飞行员，照顾他们，为他们包扎伤口，救了他们很多人一命。”

克尔中尉的儿子没有遗忘。2008年，克尔的儿子大卫克尔（David Kerr）专程来港，在油麻地一所安老院，找到当年拯救他父亲的那位机灵的少年游击队员李石。当时李石已是年近八旬、坐轮椅的老人，大卫克尔在老人面前蹲下说：当年你勇敢地救了我父亲，今天我代他来感谢你，还他生前的愿望。说罢，他把一枚“飞虎队”勋章放在老人手中。

第一任特首董建华亦没有遗忘。1998年，董建华先生把115位东江纵队烈士的名单，安放在大会堂纪念花园的纪念龛，正式为历史的遗忘作出小小弥补。115个永恒的名字里，有本文提及的邓德安，还有因营救克尔而被日军虐杀的女烈士冯芝、张泳贤。

东江纵队的港九大队游击队，除了营救被日军俘虏的美军和英军之外，亦曾大规模撤离日军准备捕杀的知名反日文化界人士，当中包括何香凝、茅盾、柳亚子。

港府应跟从国家订烈士纪念日

2014年，全国人大以法律形式将9月30日定为中国烈士纪念日，也就是在国庆之前一日。先有烈士的牺牲，才有新中国的成立。烈士纪念日并非假日，但全国各地都举办各种活动缅怀先烈，香港竟然一直没有跟从。新一届特区政府理应跟从国家，正式将9月30日定为烈士纪念日，并责成改组后的民政及青年事务局负责统筹，让全港各烈士丰碑获最高规格的维护，并大力推广烈士丰绩，以免香港青年沦为“被抹掉对自己历史的了解”的被摧毁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