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险恶的世界里,聪明但涉世未深的人往往能制造出惊心动魄的悲剧故事。

抗战时期,为刺杀汪伪76号头号汉奸丁默邨,22岁即被枪杀在上海滩的郑苹如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不着重强调民族大义,单从一个鲜活的人角度,咱们来聊聊这个女人以及她的悲剧。

在当年的上海滩,郑苹如是一个出身名门的绝色美人,但她出身的这个名门和其他名门又有着很大的不同。他的父亲郑英伯早年留学日本法政大学,很早就追随孙中山加入了同盟会,按资历算是国民党的元老,尤其值得一说的是,郑英伯不是一个见风使舵的污浊政客,他很有家国情怀、民族大义。

只所以强调这一点,那是因为郑苹如遗传了他父亲的这种秉性,也就是说国家危难之际,郑苹如是一个极容易被点燃的热血青年,虽然她是个名门闺秀。

但郑家真正特别之处在于郑苹如的母亲。

郑苹如的母亲是来自日本的大家闺秀木村花子,但自从嫁给郑英伯后,这个女人在情感上就站在了中国一边,随丈夫来到中国后,她更是把名字改成了郑华君。

因为丈夫而放弃了国家情感,抛开形而上,只从形而下的角度看,或许可以这么说,这是个很简单很纯粹的女人,国家的意义对她不大,丈夫才是她全部的世界。

之所以强调这一点,那是因为郑苹如似乎也遗传了母亲这一点。因为简单纯粹,所以她很单纯,而单纯有时候就是涉世未深。

说到这里,郑苹如的身上已经有了两个鲜明的标签——正义、简单,然而这还不能全面的描述她,除了这两点骨子里的东西,郑苹如身上还有两个标签,一个是她很聪明,另一个就是她很漂亮。

说到这,可能有人会产生疑惑,简单和聪明难道不是矛盾的吗?

一点不矛盾。简单是秉性,聪明是智商。对一个简单而聪明的人来说,聪明可能主导她大部分的时间,但关键时刻一定是秉性起作用。

正义、简单、漂亮、聪明,这四个标签贴完,接下来咱们可以讲关于郑苹如的悲剧故事了。

未真正踏进险恶的世界前,郑苹如的生活既正统又华丽。

一方面,她早早地就和弟弟郑海澄的空军战友王汉勋订了婚,但因为两人都有强烈的家国情怀,所以他们没有在国难当头时结婚,而是约定抗战胜利后再举办婚礼。

另一方面,在十里洋场的上海滩她又十分地活跃,不仅频频现身各种交际场合,而且还登上过当时影响力很大的《良友》画报封面。

然而,沦陷后的上海滩是何其的凶险,她这样一个很是耀眼很是活跃的女人怎能不被卷入其中。

因为母亲是日本人,还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并且还是上海滩的交际名媛,很快,郑苹如就被中统盯上了。

事后我们得知,中统吸纳郑苹如没有经过任何的组织流程,也没有进行必要的业务培训,仅仅靠口头的约定,郑苹如随即就成了中统的外围交通员,并从此开始奋不顾身地为中统工作。

这是一种抗日报国的热忱,更是一种涉世不深的单纯。

加入中统后,郑苹如凭借着自己聪明的交际能力以及母亲的身份背景,开始频繁地接近日军高级军佐。因为她的身份太特殊,自身的魅力太吸引人,不久之后,郑苹如就成功地打入了日军高层。

其间有两件事很让人惊愕。

第一件,凭借敏锐的嗅觉,郑苹若首先探听到了汪精卫将有异动的重要情报,可惜她这个中统外围交通员的情报没能得到重庆方面的重视,直到汪精卫叛国投敌后,重庆方面才意识到这个女人不简单。

第二件,很夸张同时也反映了郑苹如的热血不成熟。她竟然让日本首相近卫文磨的儿子近卫文隆爱上了自己。钓到这条大鱼后,郑苹如曾有一个大胆的计划,绑架近卫文隆,并以此迫使日本首相作出停战让步!

脑子里能冒出这样的危险想法,可见郑苹如本质上的确是个单纯的热血青年。

虽然如此,但郑苹如的杀伤力最终还是引起了中统的足够重视。

重视的结果就是派她去完成一个难度极大而且极其危险的任务,诱杀汪伪76号头号汉奸丁默邨。

先前在日军内部刺探情报,那毕竟是外围的周旋,这次显然大不同,这次是要让狡猾的老狐狸掉入自己预设的致命陷阱。

打个极端一点的比喻,这实际上是一场小白兔与老狐狸的致命游戏。

郑苹如固然聪明,但终究单纯,正像我们上面说的,聪明可以导演出她想要的交际,但单纯却很可能在关键时刻让她送命。

从一开始,郑苹如就陷入了一个致命的误区,为了接近诱惑丁默邨,她假装涉世未深,其实她不知道,她本质上根本就是涉世未深。

因此,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表面聪明,实际致命并且没有归路的游戏。

接近丁默邨,郑苹如是通过一场师生不期而遇完成的。丁默邨曾当过上海明光中学的校董,而郑苹如恰好在明光中学读过书。

一切很自然,很顺理成章。

如此成功地跟丁默邨挂上线之后,在随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郑苹如依旧显得很聪明,她没有急于求成,而是把女人和男人之间的若即若离玩到了极致,总之过了一段时间后,丁默邨对她很是欲罢不能。

见火候到了,郑苹如随即开始实施刺杀。

看上去依旧没有问题,在一次约会之后,郑苹如提出要丁默邨去她家作客,而中统狙杀人员就埋伏在郑苹如家宅的附近。

冒然去一个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对时刻保持警惕的特务老鬼而言,这是一个大忌。即便面对郑苹如这样的女人,丁默邨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表面上,他答应了郑苹如的邀请。可就在按约定时间来的时候,丁默邨却在将近郑宅时突然调转车头走了。

是特务老鬼嗅到了异常,还是特务老鬼在耍惯用的伎俩?

不得而知。

第一次刺杀就这么失败了。

换一个涉世很深的人,丁默邨的这个举动一定会引起自己足够的重视,尤其是对今后关键时刻的判断,但在郑苹如这里似乎没有。

一次未成,郑苹如跟着又酝酿了第二次刺杀。

这第二次刺杀设计的比第一次更聪明。

1939年12月21日,丁默邨要郑苹如陪他到沪西参加宴会。宴会结束后,丁说要去虹口,郑说要去南京路,于是两人同车而行。当汽车行至静安寺路西伯利亚皮草行时,郑苹如以交际花的姿态敲起了丁默邨的竹杠。

她提出要丁默邨送她一件皮大衣,并且要丁进店陪她挑选。

一切看上去临时起意的意味很足,而且敲竹杠的姿态也很能麻痹男人,结果特务老鬼上套了。

大概是不能和中统行动人员准确确定时间的缘故,当郑苹如成功地将丁默邨诱进皮草行后,行动人员却没能做好事先隐蔽的工作,而是一直在街边朝皮草行里打望,想看看丁默邨是否已经到了店里。

就是这一个致命的细节让特务老鬼嗅到了危险。

发现危险后,丁默邨当即甩下郑苹如步出皮草行,跟着就不顾一切地跃进了自己的防弹汽车里。

负责这次刺杀的行动人员想必也不是业务高手,在这个时候出于保护郑苹如的需要,他们理应选择不开枪,结果他们却开了枪。

如此一来,郑苹如等于就是彻底暴露了。

让人唏嘘的是,见接下来的两三天始终风平浪静,郑苹如竟天真地以为或许她能在丁默邨那里将此事说圆,即便说不圆,再见丁默邨一面肯定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就是关键时刻的单纯,典型的涉世未深。

站在丁默邨的角度,最多这就是不忍杀这个让自己垂涎欲滴的女人,留了两三天时间给郑苹如跑路。

结果郑苹如竟然身藏一把勃朗宁手枪冒然到76号找丁默邨去了,在她看来,见面开枪的机会总是有的。

怎么可能!

进了76号后,郑苹如随即遭到了扣押。

在郑苹如生命进入倒计时的那一个多月里,有几个场景值得一说。

一是汪伪76号那帮臭名昭著的女人们,佘爱珍、叶吉卿以至于陈璧君,对郑苹如要么是严询,要么是利诱,可郑苹如始终一口咬定这就是因不甘被玩弄而实施的雇凶杀人。

多么的大义,多么的单纯。

二是陈璧君最终开出了一个条件,只要郑英伯答应出任汪伪司法部长,郑苹如可活命,但看重家国大义的老父亲最终没有去救自己的爱女。

1940年2月的一天,很有可能就是除夕那一天,郑苹如被枪决的日子。

面对这样一个女人,和郑苹如有些交道的行刑官林之江始终不忍举枪,最后只能背过身去朝士兵挥了挥手。

而郑苹如最后说的一句话更让人难过,她说,不要打我的脸,毁我容貌。

就这样,一个花一样的女人身中三枪,香消玉损。

他的父亲得知噩耗后,因悲痛不久也撒手人寰了。

更让人感慨的是,很长一段时间上海滩一说到郑苹如,都说她是因情迷汉奸情人死的,根本不值得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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